文｜苏子华

编辑｜乔芊

“当下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，但人们没有认真对待。”

11月19日，爱德华·斯诺登在一场Web3活动上这样说。他指的是美国财务部制裁去中心化应用Tornado Cash事件，Tornado Cash成为了历史是第一个被制裁的智能合约。

Tornado Cash是一个搭建在以太坊上的智能合约，主要是用来保护用户的交易隐私。9年前，斯诺登就曾因为隐私事件，而被美国政府通缉。某种程度上，“Web3”这个技术概念就缘起于他。

2013 年 6 月，斯诺登曝光了美国大规模监控本国公民和外国政府的「棱镜计划」——一大批科技互联网巨头参与其中。这直接掀起了一波对互联网巨头的讨伐。受“棱镜门”的影响，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Gavin Wood 提出了 Web3.0 的概念，他希望人人都能掌控自己的隐私和数字资产，而不被互联网公司和政府滥用。

Gavin Wood觉得，Web3.0 是一套新的规则，任何产品和服务建立在区块链之上，用户掌控数据，系统内没有人可以拥有绝对的权力。常将“向Web2发起革命”挂嘴边的Web3机构在宣传中，总会强调区块链技术带来的匿名性、隐私保护与抗审查等去中心化特性。

而Tornado Cash可以说就是一次很前卫的、且足够理想主义的去中心化理念的实践，曾被称为隐私交易的天堂。

但这个原本抗审查的“天堂”被一纸禁令迅速击碎了，连同曾经拥护它的信徒们也迅速跑开了。

“Web3革命”的脆弱

Tornado Cash 目前并不是一个实体，只是网络上的一段可自动运行的代码，于 2019 年推出。

这段自动运行的代码由 Roman Semenov 和 Roman Storm 共同创建，两个人之前在一家白帽黑客机构工作。因为区块链是完全透明、可追溯的，用户在区块链上的交易，任何人都可以查到。因此，出于一部分用户的隐私保护的需求，就有了类似Tornado Cash这类“混币器”的市场空间。

比如，当区块链用户A通过Tornado Cash把钱打给用户B时，其他人就没有办法追溯到是谁给B打了钱，以及A的钱打到了哪里，这样就达到了隐私保护的作用，就像你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你每笔钱都干了什么。

然而，原本出于保护隐私而诞生的Tornado Cash，很多时候却被人用来洗钱。

8月8日，美国财政部下属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 (OFAC) 宣布对Tornado Cash 实施制裁，称该程序在过去三年中洗钱超过 70 亿美元。OFAC表示禁止美国实体或个人使用Tornado Cash服务，同时将冻结一切继续使用该服务的账户。

这引起了Tornado Cash用户的极大不满，加密倡导组织 Coin Center表示，这种“一刀切”的制裁方法已经严重影响了普通用户的自由和隐私，他们集体向OFAC发起了诉讼，认为OFAC已经“违法”——按照法律，OFAC只能制裁实体或个人，而不能制裁一段代码。

Tornado Cash界面 ｜来源：彭博社

起诉了3个月之后，11月9日，OFAC再次宣布Tornado Cash 为受制裁实体，并指控朝 鲜用其支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计划。同时，OFAC反驳了“制裁对象必须是实体或个人”这个论点，他们表示，实体可以是“合伙企业、协会……或其他组织”。OFAC将Tornado Cash 定义为一个实体——组织结构既包括 Tornado Cash 的创始人和开发人员，也包括对新功能进行投票的去中心化自治组织 (DAO)成员。

目前，Tornado Cash网站已被关闭，其DAO也已经解散。

理论上，Tornado Cash是抗审查的。2020年5月，团队对Tornado Cash完成了去信任化操作，从此代码不可被修改，这意味着只要以太坊没有关闭或消失，那么Tornado Cash将永远运行下去。

如果发现bug了，那么DAO成员需要重新发起一整套完整的产品解决方案，然后进行投票，实现对原有程序的覆盖。

因此，即便是Tornado Cash被制裁了，但其代码依旧在以太坊上正常运行着。

表面上看，Tornado Cash已经不再受人控制，实现了完全的“去中心化”。但它既然存在于人类社会里，它的周边依旧是被“人”包围着。当OFAC的制裁禁令出台后，Web3的捐赠平台Gitcoin宣布暂停对Tornado Cash的资助、区块链基础设施提供商Infura和Alchemy停止了为Tornado Cash提供网络服务，中心化稳定币USDC发行商Circle也封禁了用户对Tornado Cash的访问......一大批过去宣扬着去中心化信仰的团队、产品迅速切断了和Tornado Cash的联系。

孤立无援，失去了绝大多数用户的Tornado Cash在美国已经“名存实亡”。

虽然OFAC 无法关闭实现了“去中心化”的Tornado Cash，但通过控制Web3生态里的其他服务商，仍旧能轻松阻止用户使用它的服务——也说明了，目前的Web3生态仍然依赖各种中心化参与者来运作。

当Web3走出小圈子，一场更大碰撞将来临

OFAC成立于1950年，算是美国政府最有权力的部门之一。它的制裁名单通常以技术、石油、化学药品、航海设备等主流的商业实体为主。

从2021年开始，OFAC发布了一本虚拟货币制裁合规指南，开始试着将加密货币也纳入到了监管的体系里。这说明，加密已经在开始和传统主流行业站在了同一舞台。

一位资深的公链的建设者对此也有感受，他对36氪表示，从2020 年起，随着 DeFi 被大规模验证后，以往由加密货币玩家、极客定义的市场，逐渐变成了投资机构的主场。加密货币引起了华尔街和硅谷资本的注意，很多新的项目不再向公众募集资金，直接就被资本承包。相比之下，极客群体的比例也随着越来越小，而行业迈入了主流市场。

不过，美国OFAC此次对Tornado Cash的制裁是过于简单粗暴的。Tornado Cash是一个开源、开放的技术协议，它可以被集成到其他各种去中心化的App里。在行业里有大量的类似的协议，如果一个被广泛应用的协议被制裁，那么它可能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，影响整个生态。

“以这种方式监管协议可能会阻碍技术突破和经济繁荣，最终会惩罚那些没有做错事的人。”Coinbase联合创始人Brian Armstrong表示。

多位Web3从业者都对36氪表达了一种观点，Tornado事件仅仅是个开始，随着这个行业走向主流，在合规、监管上会与现实世界发生有越来越多的摩擦，“更大的碰撞即将来临”。

投资机构Foresight Ventures联合创始人WhiteForest认为，加密行业监管的难点之一在于，这个行业的服务通常是开源、且生而全球化的，因此与全球各地监管的磨合可能是个更漫长的过程。这个过程可能包括壮大国际合规团队，将业务本地化运营，适当调整业务等等。

“但迎合监管，并不是妥协，而是为了更好的成长。”上述web3公链从业者表示，完全理想主义的去中心化在现实面前是脆弱的，“合规的过程，其实就是要去思考如何与更大的社会相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