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毅教授最近毫不留情，再度火力全开质疑张文宏教授“不怎么懂分子生物学，说了一些误导性言论”。

饶毅教授的批评真的是非常尖锐的，直指核心：对于新发病毒，世界上的专家数量为零！

我通读了饶毅教授发表的全文，基本上赞同其观点！

大场面上的观点我就不解读了，避免误读，但就饶毅教授多次提及的分子生物学，我想在此重点来科普下：为什么饶毅教授要拿懂不懂“分子生物学”来说事？

病毒学的基础：分子生物学

如果一个人说他对一个病毒了解很深入，但同时说他不懂分子生物学，那他可能并不真懂！

为什么这么说？我们先看看分子生物学研究什么！

分子生物学主要是研究：蛋白质、核酸、生物膜等生物大分子系统以及其相互关系的学科。这门学科自上世纪50年代由沃森、克里克提出DNA双螺旋模型起诞生，至今时间不过70年，是一门非常新兴的学科。

所以，饶毅教授批评包括钟南山院士、张文宏教授等一批活跃专家不懂分子生物学，是有道理的，很多专家不曾系统学习过分子生物学知识。

话说回来，分子生物学研究的不是病毒本身，为什么却是病毒学的核心呢？

我们来看一下奥密克戎病毒的结构就会基本了解。奥密克戎主要由：刺突蛋白、膜蛋白、包膜蛋白、核衣蛋白、RNA遗传物质等几部分构成。可以说，奥密克戎病毒就是：蛋白质、核酸和生物膜，它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分子生物学的研究对象。

因此，要说谁对病毒理解得更深入，对病毒变异的底层逻辑认知更清晰，无疑是饶毅教授比其他人更专业！

很多人对病毒的认知都是宏观上的，作为一个整体来认知的；而分子生物学对病毒的认知不仅是在宏观上去认知，更是要从微观上去解构病毒本身的。而这种认知差异，体现在对待病毒的态度上，会有巨大的差别！

医生与科学家：事后救济与发展规律

谈到专业与否的问题，不论传染科之于张文宏教授，还是呼吸科之于钟南山院士，或是分子生物学之于饶毅教授，他们是各自领域里最拔尖的专业人士，这无可置疑！

饶毅教授也谈到这个问题，那就是：医生跨科来预测病毒，有些逞强。他自己认为：从分子生物学的角度来说，奥密克戎存在很多不确定性、对特定方案与长期最终结果他也很难有把握。

所以在这里，我们还是有必要建立一个重要概念，那就是：医生与科学家的位置问题。

我相信绝大部分人并没有去真正深入思考这个概念。

就传染病医生而言，他是病原体所产生的一系列疾病的事后救济者，目的是预防、降低或消除病原体对病人的影响。

而就分子生物学家来说，他是在发现病原体后，研究其结构、规律和特点的研究人员，目的是掌握其发展规律将未知的事物确定化，以指导后续的工程化和工具化。

从上述对比我们可以看出来，就职业特点来说，医生对病毒所带来的病症表征肯定是非常清晰的。

当病人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，掌握统计学规律后，对整体病情做出适当预测也是比较准确的——但这种预测，仅限于基于已知的数据和病毒的预测，而对正在不断变异的病毒来做预测，则有可能是刻舟求剑，结果会导致南辕北辙。

这也就是饶毅教授批评张文宏医生的关键！

饶毅教授作为专业的分子生物学家，在研究过病毒后，都觉得未来不确定性太大，无法预测，而“部分医生（包括传染病医生）”并非分子生物学家，却“公开说瞎话”（引号里的词是饶毅教授原文中的表述），说未来非常确定，说几个月后就会走出疫情，的确令饶毅教授觉得匪夷所思。

未知病毒为什么难预测？

饶毅教授提到：在未知病毒面前，专家数量为零！

他作为一个专业的分子生物学家，对奥密克戎的结构应该可以说是了解非常透彻的，他为什么会这样说？

我们从奥密克戎的变异历程来看一下就会很清晰。

自2021年11月24日奥密克戎首次被报告给世卫组织以来，截至到今天，这种全新的新冠病毒变异毒株也仅有1年多历史。

而根据GISAID网站（全球流感共享数据库，由全球70位医学科学家包括7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发起）的统计，全球已经上报的奥密克戎亚变体基因组就已经有3234个了。

这种变异速度是惊人的！

尤其是在2022年5月很多国家放开以来，其变异率就呈现出指数级的变化，不仅是已有的变异毒株数量惊人，而且仍处于不断变异之中！

数据来源：GISAID，全球权威流感共享数据库

就目前病毒的演变情况来说，即使奥密克戎的结构已经被人们了解得一清二楚，全球也没有任何科学家能打包票说病毒会朝哪个方向变异，饶毅教授也非常清楚。

我们有句俗话讲得好，叫：老司机开车，越开胆子就越小！因为深知其中有太多细节。

GISAID奥密克戎3D结构图

那么，奥密克戎变异预测的关键难点在什么地方？

主要有以下3点：

1、RNA病毒基因复制极容易出错。奥密克戎属于RNA病毒，RNA病毒由于缺乏核酸校正酶系统，在逆转录DNA的过程中如果出错了，病毒也不会去校正这种错误，而RNA的复制过程出错了，就是基因变异！

根据GISAID数据库的统计，截至当前，全球共上报了6893734个奥密克戎基因组，基因组的平均变化率是0.3%（GISAID数据）。所以，大家可以想想，接近七千万的基因组，每组变化0.3%最终能变出多少亚变体出来？

突变如果发生在刺突蛋白基因上，那么免疫逃逸能力就会越来越强；突变如果发生在受体结合域基因上，那么与细胞的结合能力就会越来越强。

虽然目前奥密克戎绝大部分变异是无效变异，但难免可能出现对人类不利的变异啊！

2、对病毒三角法则的理解误区。很多人喜欢用经典病毒三角法则预测病毒最终的走向，尽管大方向没错，但在看具体某个时点的时候，这却是有问题的。

病毒三角法则：传染性、致命性、变异率，核心含义是这三者不可能出现三个都很高的情形，必然会出现取舍。所以，很多人认为奥密克戎传染性已经达到了极致、变异率也达到了极致，因而预测其致命性将会越来越低，最终感冒化！

这是绝大多数人的认知，但他们的问题出在哪？

那就是：致命性多低是低？多长时间感冒化？

现阶段，东亚中华文化圈的主要国家和地区统计死亡率在0.1%左右，这种死亡率高吗？看起来的确不高。

举个例子对比下你就会明白。

乙类传染病登革热，一般致死率为5%，经过积极治疗能达到1%左右，这种致死率是归于乙类传染病的；那假定一下，同为乙类传染病的新冠肺炎，达到1%算高吗？再不行，到0.2%，高不高？

单看这个百分比确实不高！

按三角法则，这种微弱的波动也都是致命性低的体现，同时，这么微弱的变化也不会由于宿主死亡而影响其传播力。那请问，这种微量级别的致命性变异能否忽略？

反映到宏观上，如果致死率上升0.1%，对中国而言，就意味着失去数百万人的生命！所以，谁敢打这个包票，说病毒致命性在未来几个月的周期里一定会降低？

不会有的！有也是算命先生！

3、实验室人工合成病毒。实验室可以人工合成病毒，这并不神秘，很多国外实验室都有公开的论文和病毒基因库数据下载。

其操作方法也很成熟：以某种病毒作为母版，剪切掉其中一些基因，嫁接进一些人造基因片段或者其他病毒的片段，这些都在CRISPR这个被称为“基因神剪”的工具出来后，变得非常便利！后续我们也会专门出几期视频，来讲讲基因编辑技术，让大家更好地理解人类是怎样干预病毒变异的。

当然，人工放毒这种事情我只能以最大的善意去相信不会发生，但不是全信！

写在最后

作为对分子生物学有一定了解的人，我赞同饶毅教授“实事求是”的态度。我也在做这方面的科普，希望可以增进大家对病毒的了解，更好地做到知己知彼，更好地与病毒作战！

注：饶毅教授原文请自行搜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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