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
1937年春，毛主席和贺子珍在延安

毛主席和贺子珍的分别，不是感情的离散，而是认识上的误会。他们之间没有矛盾，所以哪怕阔别22年，内心仍旧牵挂着对方，才有了那次庐山相会。

女儿李敏曾说：“有很长一段时间，只要我与爸爸见面，我们就会谈起妈妈的身体，说起妈妈的病情，讲妈妈的孤独，讲妈妈的寂寞、凄苦。有时候，说到难过时，我们彼此谁也不再说话，爸爸的心情比我还沉重。”

贺子珍回国，期盼见到毛主席

1947年冬天，贺子珍带着女儿李敏踏上回国的旅程。异国他乡寄人篱下的生活，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。但覆水难收，时光不可能倒流，出走苏联酿成的那杯苦酒，只有她自己慢慢吞下了。

回国后，贺子珍先在东北财政部机关党支部书记工作，后又调至哈尔滨总工会干部处做工运工作。

贺子珍和李敏在上海

1948年，辽沈战役大获全胜，人民解放军于11月2日解放了沈阳。由于沈阳时局稳定，1949年初，贺子珍随机关迁到沈阳。而这时，贺怡正在沈阳疗养，分别了十几年的姐妹俩团聚了。

一见面，她们就紧紧拥抱在一起，感慨万千。此后的几天里，姐妹俩彻夜长谈，倾诉着十几年里的种种遭遇。

贺怡说：“母亲去世后，毛主席把母亲安葬了，并立了碑。胡宗南占领延安后，把母亲的坟给挖了。收复后，毛主席自己拿出十块银元，请老乡重新将她掩埋起来，又立了新碑。”贺子珍听完后，心里既难过又感动，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
此后一段时间，贺子珍没办法平静下来，她感谢毛主席对自己家人的关心和照拂，对毛主席的敬爱之情愈加深厚。

她不禁想，自己在王稼祥和朱仲丽夫妇的帮助下，能离开苏联，回到祖国的怀抱，重新参加工作，见到分离多年的亲人，不也是毛主席给予的关怀吗！

毛主席外出视察，在草地上休息

贺子珍向来奉行滴水之恩，当涌泉相报的道理。她知道，毛主席对她们一家人的关怀，哪怕用尽一生也无以为报。所以，贺子珍决定给毛主席写信，表达一下感激之情。

于是，贺子珍把自己的心思告诉贺怡，并征求她的意见。贺怡听了很赞同，并表示：“这有什么难的，这是好事嘛，应该这么做。”贺怡一番话鼓舞了贺子珍，让她坚定了这么做的决心。

很快，贺子珍亲笔写了一信，信中写道：

主席，我已经回到中国来了。身体不太好，还在休养，并参加一些工作。我离开中国九年，对国内现有的情况不大了解，我要通过工作来了解情况。我在苏德战争期间，生活艰苦，什么都要干，比长征还苦。不过，这已经过去了，现在我要好好工作。现在我学做工会工作。我很感谢您对我妹妹和母亲的照顾，代我尽了姐姐和女儿的责任，我将终生铭记在心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贺子珍没有收到毛主席的回信。但她的所思所想，她对毛主席的感激之情，毛主席一定是心知肚明的。

1949年夏天，李敏回到毛主席身边。女儿离开后，贺子珍独自一人在沈阳生活，经常被孤单、寂寞的思绪包裹，并极度思念女儿。

她提笔给毛主席写了第二封信，但并没有表示要把李敏接回来的意思，信中写道：“主席，娇娇到你那里去了，我一个人感到很寂寞，我相信，你一定会把她教育好的，请你要注意身体。”

不久之后，贺子珍收到李敏的来信，信中说：“亲爱的妈妈，你好，我在爸爸这里很好。您想念我吗？我也想念你。爸爸问你好，希望你保重身体。”

从此以后，李敏给贺子珍的信来得很频繁，一个月有两三封。每一封信，贺子珍都会翻来覆去地看。渐渐地，她那颗焦灼的心，安定了下来。

1951年夏天，毛主席和李敏在香山看照片

此时，距离贺子珍回国已经将近3年的时间，她心里埋藏着一个强烈的愿望：见一见毛主席，握握他的手。这个愿望一直在她的心里飘荡，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
1954年，贺子珍生病了，常常神情恍惚，茶饭不思。哪怕在病中，她也没有断掉这个念想。请求哥哥贺敏学、嫂子李立英带她去北京见毛主席。

贺子珍母女和贺敏学一家

贺敏学知道这件事希望渺茫，只能沉默不语，拼命的抽烟。李立英耐心的劝导贺子珍：“大姐，现在情况变化了，你和主席十年的夫妻情已经中断了。”

贺子珍轻轻地叹了口气，眼神黯淡下来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抽着烟说：“我当时太年轻，太意气用事，只想好的夫妻离开多久都是好夫妻，等我出去把身上的弹片取出后，养好身体，再学习几年文化，回来再好好的为党工作。没想到，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。”

李立英很清楚贺子珍和毛主席之间的事情，她略带同情又嗔怪地说：“大姐，你太天真了，你到新疆和苏联后，主席还几次让人劝你回去，可你却不听，在这个问题上我看主席没有错。”

贺子珍确实想得太简单，她因为自己要强的性格得到了昂贵的教训，只能暗自吞下苦果，别无他法。

时隔22年，贺子珍第一次见到毛主席

正当贺子珍辗转于上海、南昌、福建等地时，一个好消息传来。而此时的她还未察觉，正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，让她实现了多年的夙愿。

1959年，身在南昌的贺子珍接到通知，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的夫人水静邀请她去庐山度假。这些年，贺子珍过着勤俭节约的生活，就是不想给公家添麻烦。而度假势必会花公家的钱，她直接推辞不去，可是，最后还是拗不过水静的盛情邀请，只好恭敬不如从命。

那一天，载着贺子珍的汽车迎着烈日，途经九江，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一直向山上行驶，于晚上9点钟到达庐山。

一位工作人员早早就在目的地等候，把贺子珍带进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。当贺子珍双脚迈进房门时，一眼就看见毛主席的身影。她感到惊喜，更多的是高兴和激动。她做梦都没想到，这辈子，还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。

庐山会议期间，毛主席居住的美庐别墅

那一瞬间，贺子珍的泪水滚落下来。心口堵，嗓子堵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是默默流泪。这些，毛主席都看在眼里。

面对贺子珍激动的泪水，毛主席深受触动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，平和地说：“不要哭了，坐下来说吧。”

这时候，贺子珍的眼泪还没有停止下来。毛主席把一条毛巾递给她，劝道：“今天见面多不容易，等以后想说，可又没机会啊！”

长征结束后，抵达陕北的毛主席、贺子珍

贺子珍接过毛巾，擦干眼泪，情绪慢慢平复。毛主席又给她递上一杯清茶，关切地问：“这些年，你生活得怎样，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吗？”

贺子珍上下打量着毛主席，她注意到，毛主席胖了，也老了，回答说：“我比以前好些了，可您比以前老了。”

毛主席说：“中国这么大，人口这么多，要吃饭，要建设，要想的问题太多太多，能不老吗！”

贺子珍说：“那也得保重身体，中国人民都希望您健康长寿呢！”毛主席说：“感谢全国人民，可毕竟人生易老天难老啊，就顺其自然吧！”

接着，毛主席询问了贺子珍在苏联的遭遇。贺子珍回答：

感谢您在我孤独之时送来了娇娇，在莫斯科学习阶段还挺好，后来苏联卫国战争爆发，把我们疏散到伊诺万夫市。不久，娇娇得了肺炎，生命垂危，我哭得死去活来，不顾阻拦，硬把娇娇从太平间旁的房子里抱了回来，我拍卖了身边所有东西，终于把娇娇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……

提起在苏联的遭遇，贺子珍心里隐隐作痛，忍不住流下眼泪。毛主席听完，心里也不好受，问道：“当时，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？”贺子珍哽咽地说：“都是我不好，那时我太不懂事了。”

往事总是让贺子珍感伤，毛主席只好转移话题，聊起女儿李敏：“娇娇有男朋友了，你见过没有？同意不同意？”

贺子珍回答：“见过了，他叫孔令华，是娇娇在假期把他带来的。我看了非常满意，您同意，我也同意。”

毛主席说：“情况你都了解了吗？”贺子珍说：“娇娇把情况都向我说了，他们是中学的同学，相识很久了，感情也很融洽。后来，娇娇考取了北京师范大学，孔令华进了北京航空学院，两人感情仍然很好，还听娇娇说，是您要她带令华来的。”

“是呀，娇娇把她心中的事都告诉了我，我想，女儿的婚事，应该由他们自己作主，自己觉得满意就可以，父母不要过多干涉，所以我建议她带令华到你那里，征求一下你的意见。”贺子珍点点头：“我相信自己的女儿。”

1963年12月26日，毛主席和李敏、孔令华在中南海

接着，毛主席又聊到个人的生活，他说：“我还是喜欢吃家乡的辣椒，我记得在井冈山时，你炒的两样菜真开胃，田螺炒竹笋，竹笋炒鱼虾，都放些干辣椒，味道好极了。”贺子珍听后不禁笑出声，心情好了许多。

两个人聊起一个多小时，毛主席注意到已经十点钟，站起身说：“今天不早了，你又劳累奔波了一天，就早早休息吧，我明天一定再来，没说完的话明天再谈，你看行吗？”贺子珍明白毛主席日理万机，有忙不完的公事，点点头答应了。

告别了毛主席，贺子珍一整晚都难以入眠，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。可是，第二天上午，毛主席因公事不得不下山，并派工作人员告诉贺子珍。

贺子珍只好坐车下山，在车上，她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，心里满满的遗憾：等待了22年的一次重逢，为什么就匆匆结束了。

回家后，贺子珍陷入追忆往事的痛苦中，一病不起。中央办公厅通知李敏：马上到南昌去。李敏心急如焚，立刻打点行李准备出发。临行前，毛主席对坐在汽车上的李敏说：“娇娃，要好好照顾你妈妈。”

李敏看着66岁的老父亲，忍不住哽咽了，一时说不出话，只能一个劲地向他摆手，让他安心。

庐山相见，是贺子珍离开延安后，第一次见毛主席。可谁能想到，这次短暂的重逢，竟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。

贺子珍回忆庐山相会：毛主席的一句话最让我感动

庐山相会后，贺子珍对毛主席的牵挂、怀念并未褪色。在寂寞、孤单的生活之余，她常常怀念往日的夫妻生活以及庐山的匆匆一聚。

1976年春节，初春寒风料峭，而三亚西南边的西瑁洲岛阳光普照，春意盎然。海岛上的战士们都很激动，因为这座风光旖旎的海岛要迎来一位首长。

2月12日上午9点钟，部队通知战士骨干到码头迎接首长。至于首长是谁，按照部队的规矩，是不能提前告知的。

来到海岛的首长，都会搭乘小艇。因为西瑁洲岛面积小，码头小，只能停靠百吨以内的小艇。

于是，战士骨干们都聚集在码头，静候首长的到来。没过多久，只见海上不远处的登陆艇逐渐清晰，正向码头缓缓走来。此时，一位首长派下属来传话：“请不要叫首长，就叫贺大姐。”

贺大姐？莫非是贺子珍？就是井冈山上的双枪手，和毛主席携手走过十年艰难岁月的贺子珍！

战士们交头接耳地猜想着首长的身份，不断发出惊讶、疑问的声音。这时，部队首长、守备队长朱才周露出一个微笑。大家在他的笑容里得到确切地答案：没错！

一会儿，一位年迈的老人走上码头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她用手缕了缕，走到大家的面前，问候战士们：“大家辛苦了。”战士们又激动又兴奋，异口同声回答：“贺大姐，您好！”

部队首长、守备队长朱才周向贺子珍一一介绍部队的各项情况，他说：“中央首长常来看望守岛指战员，十几年来，朱德，周恩来，叶剑英等领导都来过岛上，叶帅还亲笔题写了‘南海明珠’四个字。这对我们守岛战士和海岛民兵都是巨大的鼓舞。”

贺子珍在上海湖南路262号住所

一行人从码头走到队部凉亭，这段距离不到一华里，大家围着贺子珍热烈的交谈。或许是提到朱德等熟人让贺子珍陷入对往事的回忆，她说：“我这次来海南，能上你们这个美丽的小岛，这是主席亲自批准的。”

她接着说：

1928年和主席结婚后的一段日子，由于不习惯当家属、做家务、干秘书的事，我总想上战场，带兵打仗。几次与主席闹别扭、闹情绪，几次闹不成，我就要求去苏联学习。长征到达陕北后，我还是不愿当家属，革命发展了，应该有更多的干部挑起独立工作的担子，我也一样，当时我身上多处有伤，残存体内的弹片一到阴天下雨就折磨着我。

说到这里，贺子珍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，说：

与主席分开一别就是20年，再见到主席已是1959年了，当时我正闲居在南昌，忽然有一天接到通知要我上庐山，在庐山见到主席时，只恨自己泪水太多，总想多看主席几眼，却总是让泪水模糊了眼睛。主席有一句话最让我感动，他先后说了几遍‘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呢？’

战士们细细聆听贺子珍的诉说，他们看到了一个老革命坚毅顽强的风骨，心中充满无限敬意。

离开凉亭后，大家又陪着贺子珍去参观炮阵地，观看操炮表演。到哨所看望了值班战士，到炊事班视察。到了午饭时间，贺子珍和战士们坐在水泥桌凳上，吃一样的饭菜，喝一样的清汤。下午2点钟，贺子珍离开守备队队部，和战士们握手告别。

贺子珍和李敏

这一次，并不是贺子珍第一次回忆庐山相会，也不是最后一次。但每一次提起，她的情感总会掀起波澜。

一个月后，也就是3月6日，贺子珍拿起笔在桌上的台历上写了几句诗：“欲上青天揽明月，抽刀断水水更流。举杯消愁愁更愁，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，念天地之悠悠，独怆然而涕下。”每一句诗，都恰如其分地体现了贺子珍心里的难过、悲哀。

6个月后，毛主席溘然长逝，贺子珍没有去北京见他最后一面，让侄女贺小平、侄子贺海峰代她参加丧事，表达哀悼之情。

毛主席逝世后，李敏和家人举行纪念活动

1979年9月，贺子珍登上中央派的专机，从上海来到北京，在解放军医院接受治疗。此时，距离新中国成立已经整整30年，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首都。

不久后，贺子珍和女儿李敏、女婿贺子珍在相关人员的陪同下，参观毛主席纪念堂，这是庐山相会后，她第一次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庞。可是这个人，已经不会再问那句话：“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呢？”

那次纪念堂之行，贺子珍把她的怀念写在敬献的花圈上：“永远继承您的遗志”、“战友贺子珍率女儿李敏、女婿孔令华敬献”。

贺子珍和女儿李敏、女婿孔令华敬献花圈

后记

李敏曾说：“爸爸，妈妈和我，这其间扯不断、理不清的感情，维系着我们三个人。一人喜三人同喜，一人忧三人同忧的事情，也时时发生在我们心中。”

这番话，把毛主席和贺子珍的关系表述得很清楚。俗话说，一日夫妻百日恩。因为有十年生死相随的共同生活，他们之间的那份情，那份意，是难以割舍的。而那份情意，正是人间的真情所在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