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作者费利特奥尔罕帕慕克,当代最著名的土耳其小说家,西方文学评论家把他与马塞尔普鲁斯特、托马斯曼、卡尔维诺、博尔赫斯和翁贝托艾柯相提并论,并称他为当代欧洲三大核心作家之一。关于这本书,小说讲述了16世纪末,离家12年的年轻黑人终于回到了家乡伊斯坦布尔,——,用爱和谋杀迎接他。一位优秀的画家失踪了,奉命为苏丹画手稿的叔叔也被杀了。苏丹要求布莱克在三天内找出结果,线索就藏在图中的某个地方。核心内容解读通过十六世纪伊斯兰世界的三个故事、三种绘画风格,通过作品的叙事视角和色彩象征,分析小说背后的东西方文化冲突。本文通过一部奥斯曼艺术的古代史,探讨了生命与艺术的存在意义以及信仰的冲突。点按以查看更大的图像,将其保存到手机中,或者在朋友圈的前言中分享。你好,欢迎每天听这本书,我是真的。我今天给你读的书是《我的名字叫红》。《我的名字叫红》这本书很有名。它是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的代表作。截至2020年,这本书依然是国内诺贝尔奖作品的畅销书,也是出了名的难读;虽然很多人买,但是很少有人看完。很多读者被浪漫神秘的标题《我的名字叫红》吸引,因故事宏大复杂而频频搁置。甚至有读者开玩笑说:“《我的名字叫红》是比《红楼梦》多《百年孤独》的书。”《我的名字叫红》这个发生在16世纪伊斯坦布尔的故事,离我们相当遥远。整个故事发生在九天之内,这是一个伊斯兰风格的微缩模型的谋杀。我看这本书的感觉是,一开始我是打算把它当做推理小说来看的,想找出凶手,但是看的时候,凶手是谁并不重要。我完全被书中展现的伊斯兰教奇特而生动的日常生活所吸引。帕慕克用他的文字复活了16世纪伊斯坦布尔街头巷尾的声音、气味和情感,我们不熟悉的艺术、宗教和伊斯兰世界的细节栩栩如生。即使你是一个资深的文学爱好者,相信《红》的异域风情依然会撼动你的感情。其实,光看《我的名字叫红》的标题,就能知道小说的两个特点:第一,“我叫红”这个标题其实是一种告白。和书名一样,整本书都是用第一人称叙述的。这部小说将聚光灯转向不同的故事讲述者,每一章都改变了讲述者。这本书一共59章,足以让所有的人物都出现在舞台上。打开目录,你会看到每一章的标题:“我叫布莱克”、“我是你叔叔”、“我是一只狗”等等。连第一章都是“我是死人”,是受害者尸体躺在井底的口供。这本书似乎是一个大合唱,几十个声音拼凑在一起形成了真相。第二,“我叫红”。红色作为一种颜色,寓意着这本书的主题:这种红色不仅代表着生与爱的颜色,也代表着血与死的颜色;相反,“绿色”不仅代表着活力的颜色,也代表着极端宗教的颜色。接下来,我将在20多分钟内集中35万字的故事讲给大家听。第一部分,我们先了解一下故事的背景;第二部分,我将通过三个故事给大家讲述当时伊斯兰世界的三种绘画观念;第三部分,通过叙事视角和色彩象征,分析小说背后的东西方文化冲突。好的,《我的名字叫红》,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。第一部分时间来到1591年。这就是奥斯曼帝国,也就是今天的土耳其。故事从主人公的叔叔开始。
这位叔叔是一位细致的画家,在政治上很有影响力。他是奥斯曼帝国苏丹的密友,苏丹相当于伊斯兰世界的国王。三十年前,我叔叔在威尼斯代表奥斯曼帝国,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的竞争对手,肩负着说服威尼斯放弃塞浦路斯的使命。结果,他没有说服威尼斯人,而是被威尼斯灿烂的文化和艺术征服了。当时,伊斯坦布尔流行两种绘画风格。如果你感兴趣,可以点击稿件,感受两种风格的区别。提香《花神》微缩画《霍思陆与席琳》是我们今天熟悉的一幅写实风格的西方油画。虽然《红》是帕慕克虚构的故事,但如果我叔叔真的在60年代去了威尼斯,估计那一年感动我叔叔的画作中,可能会有威尼斯画派大师提香的作品。第二种风格是伊斯兰世界的主流微缩绘画。微缩画不使用焦点透视,是平面的。由于伊斯兰教的反偶像崇拜,伊斯兰世界的具象艺术不发达,微缩绘画多为装饰性。为了烘托人物,绘画的独立地位没有得到承认。“画得像”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人和前人一模一样,体现了安拉眼中的美好世界。威尼斯画派生动的写实风格唤醒了大叔的自我。大叔意识到,即使是一个威尼斯平民,也值得油画家仔细观察和细致描绘。留给他充满个性、独一无二的外表,也许千百年后,会有人知道他的样子。这几乎是一个人展现个性,近乎不朽的机会。这引起了我叔叔对自我表现的浓厚兴趣,他有了改造微缩画的想法。我叔叔把这些画给苏丹看,苏丹是一个热爱艺术的君主,被威尼斯的画风深深吸引。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伊斯兰历千年,苏丹命令他的叔叔秘密制作一本书。诗人写文章颂扬奥斯曼帝国的伟大,画家则用威尼斯风格绘制插图,展现苏丹生活的奢华与壮丽。这本书将是一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,书中的插图自然是由当时四位杰出的美术家制作的。这四位艺术家用神秘而独特的绰号在江湖上游走,分别是:蝴蝶、鹳、橄榄和优雅。前三位画家都是精画师,只有“雅”才是负责最后一步的烫金师,在画上设置金箔。与此同时,另一本书《庆典之书》正在准备公开制作。这本书是由宫廷画坊主任奥斯曼大师指导,完全按照微缩绘画的老规矩绘制。奥斯特斯曼大师相当于皇家美术学院的院长,是几乎所有伊斯坦布尔正统优秀细密画家的老师。奥斯曼大师,和奥斯曼帝国的开创者同名,这暗示着他强硬的性格和传统专制的态度。依仗着自己在画坊有绝对权威,奥斯曼大师会时常殴打甚至性侵他的学生们。他对姨父所代表的那套威尼斯画法厌恶至极,将任何试图创新的画家都视为大逆不道。这种暗流涌动的冲突,自始至终贯穿了全书的主题,后来甚至引发了几桩人命。 就这样,四位各有所长的艺术家为了这本即将饱受争议的书,齐聚在姨父门下,听候姨父的调遣。与此同时,青年“黑”,在姨父的召唤下,也回到了伊斯坦布尔。黑是本书的主要叙述者,他在二十四岁时,爱上表妹,也就是姨夫的女儿谢库瑞,因为姨父反对这桩婚事,黑离乡出走,在中亚流浪。转眼间,十二年在外漂泊的阅历,使他成为一位智慧冷静的观察者。 此时谢库瑞早已结婚,育有两个儿子。谢库瑞的丈夫随军出征后不知所踪,谢库瑞算是成了寡妇。谢库瑞的小叔子哈桑是一个暴躁的年轻人,也是一个狂热的宗教激进分子,他深爱着谢库瑞,却总是奴役谢库瑞。谢库瑞不堪骚扰,借故回到自己父亲家居住。 黑来到伊斯坦布尔后,镀金师高雅先生被害,他的尸体在一口枯井中被人发现。姨父和黑试图寻找凶手,可是很快,姨父竟然也惨遭杀害。黑和谢库瑞这一对有情人,为顺利成婚,只好强打精神,对外界封锁姨父已死的消息,装作在父亲的见证下匆匆举行了婚礼。哈桑为此而狂怒,声称自己的哥哥并没有死,谢库瑞和黑的婚礼是非法的。眼见威胁无效,哈桑又频频对黑发出死亡威胁。 婚后,谢库瑞向黑提出,如果黑不找到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,就不能圆房。黑答应了。同时,苏丹也命令奥斯曼大师和黑,一同在三天内查出结果。而线索,或许就藏在书中未完成的一幅画里,这幅画里,一匹马有着不一样的鼻孔。另一条线索是,在姨父的死亡现场,黑发现那本几乎完成的苏丹之书中,缺失了一页,黑认定是凶手偷走了这幅画。就这样,故事随着黑试着破案而渐渐展开。 第二部分 要破获这起案子,关键的矛盾落在两种画风,或者说是两种理念的冲突上:到底谁是细密画的狂热捍卫者?是谁想搞砸这本苏丹之书?两位被害者,一位是苏丹之书的镀金师高雅,一位是苏丹之书的编纂者姨父。书中的插画也随着凶案发生而遗失。凶手不会像奥斯曼大师那样,公然表示对威尼斯画派的不屑,而是很可能参与到苏丹之书的人之一。于是,蝴蝶、鹳鸟和橄榄这三位画家,就成了重大嫌疑人。 为了侦破此案,黑需要逐个拜访这三位画家,搞清他们的艺术观念才行。在出发前,黑特意去请教奥斯曼大师。奥斯曼大师活脱脱就是细密画传统的代言人。奥斯曼大师提醒黑,在《古兰经》里,“创造者”是安拉的属性之一。只有安拉才能创造,只有他才能无中生有,只有他才能给无生命者赋予生命。如果画家们试图做出他所做出的事,妄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创造者,这是最大的罪孽。 大师认为,人不重要,“人有重要到应当被画出每个细节,包括他的影子吗?如果街上的每栋房子,都依照人类的谬误观点描绘,随着距离愈来愈远而大小逐渐缩小,那么人难道不是实际上僭越了安拉的地位,站到了世界的中心?”随后,奥斯曼大师提示黑,要了解一个年轻的细密画家,应该问他三个问题,这三个问题,能够充分反映他是怎样的人,又是怎样的画家。这三位画家给出的回答,是全书最精彩的部分,值得跟你细说。 第一站,黑先去拜访了画家蝴蝶。蝴蝶人如其名,长得很俊美,就连画风也是华丽的,擅长使用色彩。蝴蝶生性浪漫,但也轻浮狡猾。 第一个问题关于画家的“风格”和“签名”,即:作为一位画家,他是否想要与众不同,拥有自己的风格?他是否企图在画上签上自己的名字?蝴蝶很谨慎,说了一些听起来非常正确的陈词滥调,譬如画家在自己的画作上签名是狂妄的,不是细密画家应有的谦卑美德,等等。但有趣的是,蝴蝶又给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,这个故事里隐藏着蝴蝶的真心。故事是这样的: 过去,有一位国王为自己的女儿招婿。他在全国找到了最优秀的三位年轻单身的细密画画家,谁能画出一张最出色的绘画,他就能迎娶公主,三位画家都极其珍视这次机会。一位画家在偏僻的水仙花丛中,藏入了自己的签名。这种签名的举动无疑是想要炫耀自己的技艺,背离了前辈大师的态度。于是这位画家立刻被流放到国外。 第二次比赛,一位画家在马儿的鼻孔上,加了一笔不一样的变化。这可能是一个瑕疵,也有可能是一种改良,但是“瑕疵是风格之母”,在细密画的世界里,瑕疵是一种懒惰,风格是一种夸耀,都是可耻的,于是这位画家也立刻被逐出了国家。 就这样,第三位画家赢得了比赛,也就是那位没留下任何签名和瑕疵,完全乖乖按照前辈画家那样作画的画家。这幅“完美”的画被送到公主手中。可是,就在结婚前一天,公主一整天都满怀悲伤地看着未来丈夫的画作。最后她来到国王面前,乞求父亲解除婚约。公主说:“没错,这位画家的确应该按照前辈大师的样子,把画中的女孩画成丹凤眼,但是当画家深爱一个人的时候,会把情人的形象融入其中,融入画中美丽少女的眉眼、唇发、微笑,甚至是睫毛中,这是有情人之间的暗示。今天一整天,我在画中的少女身上完全看不到我的痕迹。他或许是伟大的细密画大师,他也的确年轻英俊。然而,他不爱我。”听了女儿的话,国王马上取消了婚礼。从此以后父亲和女儿相依为命,度过了余生。 蝴蝶的故事讲完了。聪明如蝴蝶,当然知道作为一个细密画家,怎样说才不会惹祸上身。但这个故事暗示着,没有风格的创作是反人性的,因为画家一旦投入了爱和热情,就必然流露自我。那么,俊美多情的蝴蝶是不是凶手呢?我们先不急着猜测,再听听鹳鸟是怎么回答黑的问题吧。 第二个问题,是关于“时间”的,关于“插画家的时间”和“安拉的时间”。这是什么意思呢?简单地说,就是你的画作是有时效的,现在这幅画服务于某个君主,如果未来这幅画用在了别的地方,你会怎么想?
故事听完了,黑直接问鹳鸟,他想通过这个故事说明什么。鹳鸟说,超越时间的唯一途径就是技巧和绘画。鹳鸟和蝴蝶一样,面对黑的询问,都给出了无懈可击的回答。但如果你细细品味一下,这个故事远比简单一句“绘画即永恒”说得更多,它还暗暗驳斥了奥斯曼大师的问题。平日谦卑的鹳鸟此时展现了一种画家的高傲,他想说,如果不尊重画家创作的本意随意篡改画作,是会遭到惩罚的。这层意思也是通过故事展现的,几乎不可能作为口供转述给奥斯曼大师,只有黑和读者能感受到。
目前为止,蝴蝶和鹳鸟两位画家,都聪明地表现出了对细密画的复杂感情:他们口头上承认细密画诸多谦卑无我的品德,又在故事中质疑细密画的呆板守旧,抱怨了画家被工具化的低下地位。接下来,我们再去问问最后一个画家橄榄的态度。
第三个问题关于“失明”。这里需要补充一句,对许多年迈的细密画家来说,失明是一种荣耀,因为失明代表两件事:第一,这位画家有着用眼过度的勤奋;第二,失明以后,画家将来到一个绘画的新境界,他能像安拉一样,在黑暗中看到更美丽的事物;即使看不见了,他的手也会记得怎么画画,这又恰恰是勤奋一生作画的证明。黑询问橄榄对失明这件事的看法。
橄榄不像蝴蝶和鹳鸟那么圆滑,把绘画当做换取名利的手段,而是真心热爱着绘画。他年幼时就饱受兄长和画坊中前辈老师欺凌,是他对绘画的纯粹热爱让他坚持下来了,并成长为姨父最愿意栽培的画家之一。好,橄榄给黑讲的故事是这样的:
很久以前,细密画大师谢赫阿里要为贾杭王绘制一本书,善妒的贾杭王害怕大师以后为他的敌人哈桑王画出更好的画,于是决定等大师画完,就刺瞎大师的眼睛。大师听说了,并不害怕,也不逃跑,反而更用心去画这本书了。大师画得眼睛流泪,他用好几天凝视前辈的画作,然后默画在另一张白纸上,可以画得分毫不差。当大师完成了这一切,收获了无数赞美和黄金,就被一只尖细的羽毛针刺穿了眼球,但他坦然接受。而后,盲眼的大师立马找到贾杭王的敌人哈桑,大师说,“没错,我的确瞎了,但这意味着我将能以记忆中最纯净的模样,描绘出安拉的一切美丽。”果然,失明了的大师画出了一本更为精美辉煌的书。哈桑王收到这本巨著以后,感受到了盲眼大师的信念,在下次战争中,一举打败并杀死了刺瞎大师的贾杭王。
还有位大师为了加速自己的失明,甚至会在指甲、米粒乃至头发上连枝带叶地画出完整的树。他的努力受到了苏丹的嘉奖。苏丹打开了自己的图书馆,允许大师任意阅读自己收藏的华美细密画,在不眠不休三天的专注欣赏后,大师终于满足地瞎了。这种崇尚失明的风气在画家中愈演愈烈,到后来,老画家如果依然看得见,竟成了一种耻辱。年迈的细密画家甚至会装作失明。
这样看来,似乎橄榄是对细密画的传统最忠诚的画家,那么,他是最反对威尼斯画派的人吗?其实不然,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画风,橄榄或许恰恰是那个愿意用威尼斯画派作画的画家,他只是更深切地理解细密画的美德。橄榄绝望地懂得,一位细密画家的一生,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,一是为失明做准备,二是幸福地失明。
第三部分
在画中签名就要被流放,对失明的病态追求……相信你听到这里,难免会为细密画中反人性的部分感到震惊。
听完故事,黑和奥斯曼大师为了破案,来到了苏丹的仓库中翻阅细密画,寻找线索。奥斯曼大师发现了当年刺瞎大师的精致金针,于是他趁着黑睡着了,“勇敢、沉着、坚定地”把金针刺入自己的瞳孔, 面带微笑,期待着像前辈大师那样,用安拉的眼光来看世间万物。与此同时,黑发现了凶手,正是三位画家里对绘画最赤诚的“橄榄”。
这时,我们才意识到,小说里橄榄的叙述部分其实由“人们将称我为凶手”和“人们都叫我‘橄榄’”两部分组成,在凶手的章节,橄榄藏在暗处,心狠手辣地自言自语;而在橄榄自己的章节里,他无辜纯良,一心帮忙破案。这种写法,既制造了侦探小说里的悬念,又暗示着橄榄撕裂的内心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。
那么橄榄到底为何成为了残酷的连环杀手呢?杀害高雅,是因为他在和高雅聊到新的绘画风格时,他突然担心,新画风是否真的有违许安拉的旨意。只要高雅一死,他就可以装作自己没有动摇过。他杀掉姨父,更是因为姨父触到了他的痛点。姨父坚定地痛恨细密画和它代表的一切,姨父曾说,在威尼斯写实主义大师笔下:“眼晴不再是一模一样的圆孔,而是必须像我们自己的眼睛……嘴唇不再是平板如纸的脸上的一条裂缝……我们的鼻子也不再是分割面孔的一道干巴巴的墙,而是足以体现我们活力与好奇心的工具。”很难想象,这样一段极度厌恶细密画的话,竟然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画家之口。姨父在这段话里用了三个“不再是”,他像一位传道士一样大声疾呼,只不过他试图传播的不是什么新派画风,而是人性的解放。姨父还曾对橄榄说:“整个法兰克地区所有的裁缝、屠夫、士兵、神父和杂货小贩都一样。他们全都请人用这种方式画自己的肖像。只要看过那些图画一眼,你也会渴望这么画自己,你会想要相信自己与众不同, 是一个独一无二的、特殊而又奇怪的有生命之物。”
可怜的橄榄听了惊恐万分,他完全被姨父所说的一切吸引了。他那么渴望姨父肯定他的才华, 但是他又痛心地认识到, 在没有自我的这个世界,就算画得再好,也只会被苏丹锁进无人的宝库,没有人知道画家的姓名,那些画家画到瞎掉,是不是仅仅是自我感动?
橄榄是那么渴望用他自己的眼睛来观察世界,画出独一无二的画作。可是奥斯曼大师常年的教育,让他觉得这是背叛了安拉,于是他涌上了强烈的屈辱感,慌张中,他决定杀掉姨父,好像这就杀掉了自己心中对异教画派的渴望,然后他自我安慰自己是安拉的好仆人。可问题是,他拼命压抑的自我一旦觉醒,就再也无法沉睡,杀人是没用的。结果他从姨父那里偷走了苏丹之书中最重要的一张,在原本应当画上苏丹的地方,他画上了自己。他对着镜子画了又擦, 擦了又画。就这样,一个自认为最忠诚于细密画的画家,做了最疯狂最离经叛道的事情。
事情败露以后,橄榄和黑以及画家们一番缠斗,黑身负重伤,橄榄也被鹳鸟用金针刺穿了眼睛,但得以逃脱。在逃向港口的路上,哈桑遇到了橄榄,此时橄榄手中拿着从黑手里抢来的一柄红剑,这让哈桑误以为橄榄是黑的人。就这样,橄榄被暴怒的哈桑砍掉了头颅。虽然橄榄是凶手,但这种死法着实冤枉。他的头颅在空中飞扬,轰然落地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橄榄的头颅从地面的高度,仰视着美丽的伊斯坦布尔:画坊的墙壁、拱廊、屋顶、天空……他发现自己从未从这个视角观察过这个世界,他留恋这个世界。
他说,等我的意识消散后,“污泥中我的头颅将继续凝视这片引人愁思的斜坡、石墙、咫尺天涯的桑树和栗树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……如果凝视得够久,你的心灵会融入画中的时间。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橄榄惦记的,仍然是绘画和美。没错,他是凶手,也是牺牲者。如果能解除宗教和传统的束缚,橄榄或许会追随自己的心,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位优秀的威尼斯画派的画家。要问罪的话,也要一并怪罪那些以奥斯曼大师为代表的,欺凌他压抑他,要他奉献自己一切的狂热的宗教信仰。
这就是本书的主要情节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《我的名字叫红》中,帕慕克像细密画画家那样,为自己设计的场景精心上色。伊斯兰文化产生于干旱的中东地区,因此绿色意味着生命力,意味着拯救和安拉的慈悲和恩惠,而在小说里,绿色却一直寓意不佳:在黑重现前,郁郁寡欢的谢库瑞总是穿一件旧绿衬衫。姨父被害后,黑被施以酷刑,行刑人就穿着绿色和紫色的制服。姨父临死前痛苦挣扎,还不忘画家本职,说:“如果要画出我的号叫,那它就会是绿绿的铜色。”使姨父死于非命的,是以绿色为象征的狂热宗教信仰,也是凶手的颜色:橄榄绿。为什么欣欣向荣的颜色,在小说里如此可怖?是橄榄的宗教狂热使得世俗的、幸福的红色演变为藐视生命、否定生命的血色。
这本书的叙事结构也和细密画的布局一样,采用散点透视的讲述方式:很多双眼睛从不同角度看着这幅暗藏杀机的画,很多声音共同讲述着这个故事。不管是颜色,还是谋篇布局,都有细密画的特点。可以说,帕慕克是在用小说的笔,绘制了一幅精美到无以复加的细密画。
帕慕克花了六年时间,才写出了这样一部具备丰富细节的历史小说。帕慕克小时候就开始研究土耳其的细密画,曾经梦想成为一名画家。因此,他将细密画里不可胜数的细节都放在了小说里,试图复活那些爱和战争背后潜藏的古典伊斯兰故事。他是站在土耳其这条东方和西方的分界线上写作的,试图抚慰自古以来东西方之争造成的太多的撕裂和伤痛。
结语
好,《我的名字叫红》这本书,就为你解读完毕了。
我向你强烈推荐读读这本书,给你一点我个人的阅读建议:一天抽时间读两三章,不到一个月可以读完。如此细密精美的书,慢慢享受也不错。因此现在,我想给你读一段书中我最喜欢的文字,这段来自第三十五章,“我是一匹马”。请你和我一起感受一下帕慕克的文字质感。
马说:“别看我现在安静地站在这里不动,事实上,我已经奔跑了好几个世纪。我曾经穿越平原、参与战争、载着忧伤的王室公主们出嫁,我不知疲倦地奔跑过一张张书页,从故事到历史,从历史到传说,从这本书到那本书……”
马问,安拉既然是最伟大的造物主,独一无二地创造出了每一匹马,那么,“为什么所有的细密画家用同一种方式描绘所有的马?他们有什么好骄傲的?他们为什么从不认真观察我们,而只是用同一种方法重复描绘成千上万匹马?因为他们试图描绘真主眼中的世界,而不是他们亲眼看见的世界。难道这不等于挑战真主的唯一吗?法兰克大师的新风格非但没有污蔑宗教,反而最合乎我们的信仰。”
这虽然是一匹马儿的自白,却极其浪漫且智慧。或许,也是关于全书东西方画派之争的最好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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